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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复分析 —— 0.1 更先进的幂指对

2026-10-10
2026-10-10

其实上一篇文章只是我突然想随便写点什么,就写了一篇文章。不过现在我又想着应该深入研究一下复分析的知识,所以这个专栏自然而然的就引出来啦~


从欧拉公式出发

上一篇我们整出了欧拉方程,简单定义了复指数函数 eze^z ,也就是:

ex+iy=ex(cos⁡y+isin⁡y)e^{x+iy}=e^x(\cos y+i\sin y)

让我们从最直观的几何角度出发,看看 ex+iye^{x+iy} 到底代表着什么。从等式右侧不难看出, ex(cos⁡y+isin⁡y)e^x(\cos y+i\sin y) 是一个复数,所以它对应着复平面上的一个点。因此,我们可以顺势计算一下它的一些性质。

模长:

∣ex+iy∣=excos⁡2y+sin⁡2y=ex\left|e^{x+iy}\right| = e^x\sqrt{\cos^2y+\sin^2y}=e^x

辐角:

arg⁡(ex+iy)=y(mod2π)\arg(e^{x+iy}) = y\pmod{2\pi}

也就是说, ex+iye^{x+iy} 对应着复平面上半径为 exe^x 、角度为 yy 的点。如果换个写法,令 z=x+iyz=x+iy ,则 eRe⁡ze^{\operatorname{Re} z} 为模长, Im⁡y\operatorname{Im}y 为辐角(主值)。

因此, xx 控制着这个点的缩放, yy 控制着这个点的旋转。

缩放与旋转

复指数的性质

加法公式

对任意复数 z,w∈Cz,w\in\mathbb C ,有加法公式:

ez+w=ezewe^{z+w}=e^ze^w

由此可得:

ez−w=ezewe^{z-w} = \frac{e^z}{e^w}

以及

enz=(ez)n,n∈Ze^{nz} = \left(e^z\right)^n,\quad n\in\Z

特别地,

e0=1,e−z=1eze^0=1,\quad e^{-z}=\frac{1}{e^z}

其实这和我们熟悉的指数函数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从 R\R 扩展到了 C\mathbb C ,运算法则实际上相差并不大。

复指数永远不等于零

很符合直觉,证明也很简单:

eze−z=ez−z=e0=1e^ze^{-z}=e^{z-z}=e^0=1

所以 eze^z 有倒数,且

1ez=e−z\frac{1}{e^z}=e^{-z}

因此复指数函数的值域是 C\{0}\mathbb C \backslash \{0\} ,也就是说,任何非零复数都可以写成某个复指数的形式。

周期性

复指数函数满足 ez+2πi=eze^{z+2\pi i}=e^z ,这是因为 e2πi=cos⁡2π+isin⁡2π=1e^{2\pi i}=\cos2\pi + i\sin2\pi = 1 。也可以通过几何理解: 2π2\pi 是虚部的值,因此控制旋转角度。对于一个点,围绕圆心旋转 2π2\pi 弧度,也就是转一圈,可以刚好回到原本的位置。

如果扩展一下,让角度不止可以转一圈,如果转两圈转三圈呢?其实也是一样的,都会回到原位。因此,更一般地,对任意整数 k∈Zk\in\Z ,

ez+2πik=eze^{z+2\pi ik}=e^z

所以 eze^z 的周期是 2πik2\pi ik ,基本周期是 2πi2\pi i 。并且

ez=1⟺z=2πik,k∈Ze^z=1\quad\Longleftrightarrow\quad z=2\pi ik,\quad k\in\Z

更一般地,

ez1=ez2⟺z1−z2∈2πiZe^{z_1}=e^{z_2}\quad\Longleftrightarrow\quad z_1-z_2\in2\pi i\Z

这说明复指数函数并不是单射,而是无穷多对一的映射。

对数是多值的

其他性质

共轭

ez‾=ez‾\overline{e^z} = e^{\overline z}

导数

ddzez=ez\frac{\mathrm{d}}{\mathrm{d} z} e^z=e^z

两个小公式

cos⁡z=eiz+e−iz2,sin⁡z=eiz−e−iz2i\cos z=\frac{e^{iz}+e^{-iz}}{2},\quad\sin z = \frac{e^{iz}-e^{-iz}}{2i}

这也是两个双曲函数的来历:

cosh⁡x=ex+e−x2,sinh⁡x=ex−e−x2\cosh x=\frac{e^{x}+e^{-x}}{2},\quad\sinh x = \frac{e^{x}-e^{-x}}{2}

反函数:复对数

反过来看的话,复对数就是解方程:

ew=ze^w=z

给定一个非零复数 z≠0z\ne0 ,我们想找到所有满足这个方程的复数 ww 。

1. 解方程

想要知道 ww 是多少,我们可以假设 w=u+ivw=u+iv ,然后就有

ew=eu+iv=eueiv=eu(cos⁡v+isin⁡v)e^w=e^{u+iv}=e^ue^{iv}=e^u(\cos v+i\sin v)

如果把 zz 写成极坐标形式:

z=rei(θ+2πk),k∈Zz= re^{i(\theta+2\pi k)}, \quad k\in\Z

所以 r=∣z∣>0r=|z|>0 。

因此,再展开 zz 的极坐标形式,就有:

eu(cos⁡v+isin⁡v)=r(cos⁡θ+isin⁡θ)e^u(\cos v+i\sin v)=r(\cos\theta+i\sin\theta)

我们可以通过比较模和辐角来得到 ww 的值。

模

从 eu=re^u=r ,由于 r>0r>0 ,因此有

u=ln⁡ru=\ln r

这里的 ln⁡r\ln r 就是普通的 R\R 上的自然对数。

辐角

v=θ+2πk,k∈Zv = \theta +2\pi k, \quad k\in\Z

所以所有满足 ew=ze^w=z 的 ww 是:

w=ln⁡r+i(θ+2πk),k∈Zw=\ln r+i(\theta+2\pi k),\quad k\in\Z

其中

r=∣z∣,θ=arg⁡zr=|z|,\quad \theta = \arg z

这就是复对数的多值表达式,往往写成:

log⁡z=ln⁡∣z∣+i(arg⁡z+2πk),k∈Z\log z=\ln|z|+i(\arg z+2\pi k), \quad k\in\Z

复对数的分支与主值

我们知道辐角有无穷多个,所以复对数也有无穷多个值。如果要选一个辐角作为标准,我们通常取

Arg⁡z∈(−π,π]\operatorname{Arg}z\in \left(-\pi,\pi\right]

称为主辐角,那主值对数就自然定义为:

Log⁡z=ln⁡∣z∣+iArg⁡z\operatorname{Log}z=\ln|z|+i\operatorname{Arg}z
复对数的主值

于是所有复对数都可以写成:

log⁡z=Log⁡z+2πik,k∈Z\log z = \operatorname{Log}z+2\pi ik,\quad k\in\Z

例如:

log⁡1=2πiklog⁡(−1)=i(π+2πk)log⁡i=i(π2+2πk)\log 1=2\pi ik\\ \log(-1)=i(\pi+2\pi k)\\ \log i = i\left(\frac{\pi}{2}+2\pi k\right)

我们可以根据我们对对数的直觉来理解一下,就会发现这个这个定义特别合理:对于所有实数,多值对数的主值正好与实对数相同,而它所对应的多个值,也就是在极坐标上转 2π2\pi 度,实际上这个看似很巧合的定义正是由欧拉公式得出的,我们只是自然而然地把实数域拓展到了复数域。而对于那些之前不在实对数定义域内的数,我们也通过某种特殊的“升维”方式让他们有了定义。而“旋转”这一几何意义也特别有趣,它把空间的旋转对称性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代数运算中。实际上,正是这个几何意义让原本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存在,可以说是最没有意义的虚数 ii 变得极其重要。我们会在之后的应用看到他们。

其实数学作为一门哲学,如果到处是“无意义”或者“不存在”,是很不美观的,就像纸上破了一个个洞一样。而复数的出现完美填补了“偶数次方为什么不能是负数?”,“指对数为什么不能是负数?”,“ sin⁡\sin , cos⁡\cos 的值为什么只能呆在 [−1,1][-1,1] 内?”等多个类似的空缺:复数用一个简洁的体系扩展了整个实数域。我们会在之后的应用中发现,原本在实数域需要绕很大一圈的方程、积分,如果引入复数,我们可以开启一条直通答案的隧道,最后自然而然地消掉复数,回到实数域,得到答案。举个例子:

∫dxx5+1\int \frac{\mathrm dx}{x^5+1}

这道钓鱼题想必大家都看过,如果用实数方法需要用到

x5+1=(x+1)(x2−2cos⁡π5x+1)(x2−2cos⁡3π5x+1)x^5+1=(x+1)\left(x^2-2\cos\frac{\pi}{5}x+1\right)\left(x^2-2\cos\frac{3\pi}{5}x+1\right)

最后通过暴力运算解题。

但如果用复数方法,可以直接解方程:

x5=−1⇒rk=ei(2k+1)π/5,k=0,1,2,3,4x^5=-1\Rightarrow r_k=e^{i(2k+1)\pi/5},\quad k=0,1,2,3,4

这里右侧就用了复数旋转的几何意义:考虑一个圆,以圆的最左侧(对应这道题的 −1-1 )为环线的起点,以某个角度 θ\theta 作为步幅,总共走五个 θ\theta 度,在 360°360\degree 里,哪些角度可以做到?我们思考一下就发现:这不就是 360°360\degree 的某个整数倍 kk 去除以 55 ,不就是 360°÷5×k360\degree\div5\times k 吗?由于 kk 会循环,我们只取 00 到 44 的整数,也就是把一个圆均分成 55 份,旋转角也就为 2kπ÷52k\pi\div5 。由于原本 −1-1 自带旋转角 π\pi ,所以解就为 ei(2k+1)π/5e^{i(2k+1)\pi/5} 。

因为有了 rk5=−1r_k^5=-1 ,所以

1x5+1=∑k=0415r41x−rk=−15∑k=04rkx−rk\frac{1}{x^5+1}=\sum_{k=0}^{4}\frac{1}{5r^4}\frac{1}{x-r_k}=-\frac{1}{5}\sum_{k=0}^{4}\frac{r_k}{x-r_k}

然后直接出答案:

∫dxx5+1=−15∑k=04rkln⁡(x−rk)+C\int \frac{\mathrm dx}{x^5+1}=-\frac{1}{5}\sum_{k=0}^{4}r_k\ln(x-r_k)+C

这就是复数解,非常优雅。只是如果要得到实数解,需要配对共轭根,最后答案就很丑陋了。

复数幂

废话说的有点多了,让我们迅速学掉最后一点点内容吧!

设 z≠0z\ne0 , α∈C\alpha\in\mathbb{C} 。复幂通常定义为

zα=eαlog⁡zz^\alpha=e^{\alpha\log z}

这里的关键在于: log⁡z\log z 是一个多值函数,因此 zαz^\alpha 通常也是多值的。那既然它的值不唯一,我们如果选不同的对数值会怎么样呢?也是旋转吗?

我们知道,复对数所有值为:

log⁡z=ln⁡∣z∣+i(arg⁡z+2πk),k∈Z\log z = \ln|z|+i(\arg z+2\pi k),\quad k\in\Z

因此,

zα=eαlog⁡z=eα(ln⁡∣z∣+iarg⁡z)e2πikαz^\alpha = e^{\alpha\log z}=e^{\alpha(\ln |z|+i\arg z)}e^{2\pi ik\alpha}

也就是说,选定一个对数后,所有复幂的值为:

zα=exp⁡(αLog⁡z)⋅e2πikα,k∈Zz^\alpha=\exp(\alpha\operatorname{Log}z)\cdot e^{2\pi ik\alpha},\quad k\in\Z

也许读到这里你已经忘了 Log⁡\operatorname{Log} 是什么,它是主值对数。

因此,从公式里可以看出,选取不同对数的值,结果会相差一个因子 e2πikαe^{2\pi ik\alpha} ,让我们进行一下分类讨论。

整数

若 α=n∈Z\alpha=n\in\Z ,则

e2πikn=1e^{2\pi ikn}=1

因此,不同对数实际上就是转几圈的差别,因此 znz^n 是单值的。

有理数

若 α=pq\alpha=\frac{p}{q} 并且是最简分数,则

e2πikp/qe^{2\pi ikp/q}

是 qq 次单位根,因此只有 qq 个不同值。这就是刚刚解 x5=−1x^5=-1 的方法: (−1)15(-1)^\frac{1}{5} 代表着每次逆时针旋转 2π5\frac{2\pi}{5} 弧度,因此转完一圈 2π2\pi 正好有五个不同的值。

无理数

若 α\alpha 是无理实数,则 e2πikαe^{2\pi ik\alpha} 在单位圆上无限多且稠密,因此 zαz^\alpha 有无穷多个值。

复数

若 α=a+bi\alpha=a+bi 且 b≠0b\ne0 ,则

e2πikα=e2πikae−2πkbe^{2\pi ik\alpha}=e^{2\pi ika}e^{-2\pi kb}

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模长吗?对于一个复指数,它的模长就是加法公式拆分后幂为实数的部分,也就是这里的 e−2πkbe^{-2\pi kb} 。我们发现这里模长会随着 bb 的改变而改变,因此 zαz^\alpha 不再是原地转圈,而是螺旋转圈。因此, zαz^\alpha 有无穷多个值。

小例子

求

iii^i

先写

i=ei(π/2+2πk),k∈Zi=e^{i(\pi/2+2\pi k)},\quad k\in\Z

所以

log⁡i=ln⁡∣i∣+i(π2+2πk)\log i=\ln|i|+i\left(\frac{\pi}{2}+2\pi k\right)

因为 ∣i∣=1|i|=1 ,所以 ln⁡∣i∣=0\ln|i|=0

log⁡i=ln⁡∣i∣+i(π2+2πk)=i(π2+2πk)\log i=\ln|i|+i\left(\frac{\pi}{2}+2\pi k\right)=i\left(\frac{\pi}{2}+2\pi k\right)

回到 iii^i ,我们发现

ii=eilog⁡i=ei⋅i(π2+2πk)=e−π2−2πk,k∈Zi^i=e^{i\log i}=e^{i\cdot i\left(\frac{\pi}{2}+2\pi k\right)}=e^{-\frac{\pi}{2}-2\pi k},\quad k\in\Z

然后定睛一看找到主值 k=0k=0

ii=e−π2i^i=e^{-\frac{\pi}{2}}
复数幂直观演示

总结

所以我们简单了解了一下复指数与复对数,发现与实函数其实差别并不大。在复数领域,我们定义函数 log⁡\log 为复对数,它并没有一个给底数输入的“槽位”,所以如果一定要知道这个对数函数的底数是多少,它就是 ee ,也就是说, log⁡\log 实际就是复数版的 ln⁡\ln 。而原本的 ln⁡\ln 我们并没有改变什么,因为这个函数本身就是定义在实数域上的。就像严谨来讲,我们定义 i2=−1i^2=-1 而不是说 i=−1i=\sqrt{-1} ,因为根号本身就是一个定义在实数域上的函数,它的输出必须是实数,所以定义域内从来都没有包含过负数,根号下的负数是没有意义的。

而复指数与复幂也为我们揭示了:在复平面中,运算往往由旋转和放缩组成,这两种变换对应着复指数的实部与虚部。这正是极坐标的思想,而复变函数巧妙的利用指数函数和三角函数把极坐标和直角坐标系无缝转化,这也是复数如此强大的原因。另外,如果好奇为什么底数偏偏选 ee ,可以去看看上一篇文章,它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把 ee 用在这里浑然天成,而不是别的数。

下一篇文章我们会研究一些更“高科技”的东西,看看微分是如何在复数域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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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复分析 —— 0.1 更先进的幂指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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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acharyzZ
发布于
2026-10-10
许可协议
CC BY-NC-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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